第 92 章

    什么是真实？
    童话世界没有悲伤, 代表真实的魔王每日都在追寻艺术。
    在那些由人们所创造出的作品中, 是否会有童话世界中所不存在的东西？
    那是在欢笑之下的泪水、是幸福背后的艰险、是希望掩盖的坚忍、是在童话世界中被抹除掉了的, 但确实存在的苦痛。
    是完整的真实。
    魔王来到了凡世, 这个世界有童话世界所没有的东西。
    但墨菲丝不喜欢这个世界里被掩盖的真相, 不喜欢英雄们的鲜血无人知晓反被污蔑, 不喜欢上层人物以谎言愚弄普通民众, 不喜欢本可以自由生存的人们背负重压躲躲藏藏，不喜欢拥有信仰的人被利用致死。
    于是魔王终于追寻到了她一直所追寻的真实，金色力量在墨菲丝身上流转, 又随着冥冥中的联系落到了魔王的领域中。
    在轻盈的夜与金色的星笼罩下，分属两个世界的不同领域迅速地开始整合为一体。
    无论是凡世中的枫林镇与黑暗沼泽，还是童话世界中的地狱, 居住其中的生灵都感受到了这近乎改天换地的变化, 但暗夜的力量温和地安抚着生灵们的不安，让他们从恐惧转变到好奇。
    大地在扩张、空气里出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不同的法则碰撞融合, 在魔王的掌控下融为一体。魔法的粒子跳跃波动成奇妙的纹路, 就连不可见的魔网都勾动着隐隐显形。
    所有掌控魔法的生灵都为此目眩神迷, 那是在这难得机遇下才偶然展现的本源奥秘。
    魔王的领域以一种自然而和谐地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于悄无声息中开阔并绵延成好大一片疆域。
    在融合稳定下来之后, 黑暗沼泽中一只好奇劲儿过大的火焰渡鸦先向新出现的领域飞了过去, 于是便直接从凡世飞到了童话世界。它活泼地在童话地狱的熟悉环境中翻滚，直到撞进一片光中。
    一双被笼罩在柔光中的手接住了这莽莽撞撞的小家伙，背生羽翼的天使为火焰渡鸦拢了拢炸开的羽毛, 将这惊慌失措的小生灵送回到天空中。
    地狱中的居民惊异地看着他, 虽然魔王陛下并不禁止纳索的天使来到自己的地盘，但就像大恶魔从来不会去往九重天上一样，过去也从未有过前往地狱的大天使。
    这身披光辉的大天使注视着火焰渡鸦越飞越远，他展开纯白光辉的羽翼，飞向渡鸦来时的方向。
    天上的会议圆桌已然散去，墨菲丝的魔力将他们送回了原本的地方，除了诺厄。
    他被送到了魔王堡中。
    “你有一位客人。”墨菲丝这样对他说道。
    身披光辉的大天使来到魔王堡的大门前，一道道精致高大的门于他面前打开，引他走向神明的御座。
    他成了第一个觐见魔王的天使，也是同伴中唯一一个得以见证到面前这一切的天使。
    神情悲悯而温柔的大天使向此地的主人行礼，然后望向手持太阳权杖的诺厄，少有波动的目光里沾染上了一丝纯然的喜悦。
    “吾神。”天使的双手中捧着一团光，那是纳索曾经留在神座之上，用以在他离开时稳固童话世界的力量。
    如今童话世界与凡世的融合已然稳固，九重天上也不再需要这力量来稳固纳索的位格。但诺厄会需要这力量来将深渊与凡世分离，于是天使来为自己的神明送上献礼。
    诺厄记得这个大天使，他接过了这力量，对等待了数百年的天使温和地说道：“留在这个世界吧，你将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
    在深渊被剥离之后，最终之地的将会崩解，会有新生的法则来替代旧日的法则，九重天上的天使们也会从永远纯粹光辉的禁锢中解脱。
    每个生灵都会拥有他们自己。
    天使的眸光里闪烁着希望，于是魔王唤来了懒惰的大恶魔，向他交代了一个新的任务：
    “他就交给你照顾了。”墨菲丝将天使交给了懒惰，由他来带领这种过于纯粹的生灵来熟悉这个陌生的世界。
    懒惰不太愉快地卷了卷身后的恶魔之尾，他刚刚完成说服巨龙们的任务，就算不能好好歇一歇，也不要来负责照看他们的死对头吧？
    但魔王陛下毫不容情：“你对天使们最熟悉，正好带着他们去帮忙清理深渊恶魔。”
    ……他对天使们最熟悉是因为他曾经被天使们困住念叨了几百年要勤劳起来好吗？
    但陛下的命令就是命令，懒惰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天使带走了。
    事实上，除了他其他的大恶魔也都早已有了任务。他们都比懒惰要更早的完成说服童话世界生灵前往凡世的任务，墨菲丝便给他们分配好了新的任务。
    将深渊从凡世上剥离并非什么易事，墨菲丝与诺厄到时必然无法分出精力，但凡世中还隐藏着一个尤利塞斯。
    没人知道这个心思深沉狡诈诡异的家伙在想着什么，就连直面墨菲丝的那一次他都能够从魔王陛下的意志中隐藏起自己的真实计划。
    墨菲丝从银星之光梅丽恩那里获知的预言让她的神经愈加紧绷，深渊的降临可不会像童话世界这般温柔。
    在梅丽恩的预言梦境中，墨菲丝看见了铺天盖地的黑暗，污秽的力量在侵染整个世界，天地之灵的悲鸣传遍了整个世界。她看见无数生灵死亡，看见无数土地被毁灭，看见深渊恶魔的癫狂狞笑，看见了……尤利塞斯的真身。
    那只是一个匆匆一瞥的身影，但那其中所蕴含的可怖已经开始让梅丽恩的精神承受不住，墨菲丝不得不在她的梦境中彻底将这个身影抹去。
    哪怕只是一个扭曲的身形，也将那股可怖的污秽力量投射进了梅丽恩的精神。若是任由它隐藏在梅丽恩的精神深处，恐怕过不了多久，这位从最终之地幸存下来的大法师就会被强行扭转堕落成巫师。
    这样的力量……是不逊于她的，不逊于纳索的，是真正的超凡。如果任由深渊降临、尤利塞斯抵达这个世界，哪怕墨菲丝和诺厄能够与之相抗，凡世的生灵也无法在这样的争斗中幸存。
    越早将深渊剥离，就越早断绝尤利塞斯的根基。
    但在墨菲丝与诺厄剥离深渊之时，凡世同样需要有人看护。作为最早来到这个世界的童话生灵，七大恶魔承接了这个任务。
    童话世界的生灵已经陆续来到了这个世界，精灵们甚至已经到达北方战线开始了与深渊恶魔的战争，女巫们安置好了她们的山谷，天性更自由散漫的她们则散入了各个城池，野兽祭祀在逛完一圈后已经回到童话世界准备将他的同伴们带过来。人鱼与半人马们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但两个世界的生灵同样需要磨合，这任务被交给了魅惑和贪婪。
    巨岛鲸怀特海德先生也想来，但他的体型太过庞大，又只能走海路，因此只好再等待一段时间了。
    虽然世界的融合已经稳定下来，但作为定位的魔王堡仍是至关重要的一点，纵使它有掌控魔王领地的权限，但为了保险，傲慢和冷漠被留在其中坐镇。
    至于，愤怒与嫉妒一个前往北方战线，另一个则在其他地方寻找隐藏起来的深渊恶魔。
    阿诺德帝国有维茜把控，法师群体同样有法拉第和马蒂尔领头，但教廷刚刚失去了教皇，诺厄又不得不离开。幸而在精灵们的救治之下，神圣骑士兰德尔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个差不多。
    作为最强大的神圣骑士，兰德尔的名声与名誉同样无瑕，对于暂且让他带领教廷的安排，没人有意见。
    凡世的事务已被安排好，每个人都领受了他们的职责，而墨菲丝也应与诺厄去行他们的责任了。
    墨菲丝她从王座上走下，向手持太阳权杖的诺厄伸手：
    “我们该走了。”
    ……
    间隔了无数时光，魔王再一次与天神来到了最终之地。
    这里是灵魂的归处，也是世界的中心。是超绝于三个相依的世界，又与之紧密相连的密地，也是最好的分离深渊之所。
    那个自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旋转的磨盘，如今仍在吸引并吞没着无数灵魂，但它已经开始倾斜。
    凡世正在与童话世界相融，牵引磨盘旋转的两极力量开始失衡，墨菲丝掌控着童话世界的灵魂权柄，而在世界的交融中，这权柄也在向凡世渗透。
    诺厄看向那个气息可怖的磨盘，记忆中他曾决然踏入其中。在纳索抛弃一切，举身投入最终之地时，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呢？
    “谢谢。”诺厄突然轻叹道。
    墨菲丝收回看向最终之地的目光，说道：“不必道谢，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只是出于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为了帮助纳索达成愿望。
    诺厄勾了勾嘴角，这就是魔王陛下啊。
    “开始吧。”
    他们看向三个紧紧相依的世界，暗夜与光明从他们身上升起，这相背又相合的力量融为一体，落在了深渊与凡世相连的世界隔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