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我会处理好。”诺厄声音沉静, “只要我不允许, 他就算想死都做不到。”
    萨诺神力, 可是这世间最具治愈伤病的力量之一, 而他是这力量的掌控者。
    “我们的计划需要加快。”墨菲丝说道。
    她所得到的预言太过模糊, 无法得知未来深渊究竟是如何降临凡世的, 留住亚当斯的性命并不代表一切无忧, 只有真正将深渊从凡世剥离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两天后，”诺厄答复道，“我会彻底收拢教廷的力量。”
    精神里的对话迅速而无形地结束了, 诺厄环视着会议室中的主教们。
    “亚当斯已经不堪教皇之位，接下来我会暂代教皇之职。”
    有人想提出异议，但在诺厄的目光看过去时, 却一句话也无法说出口。
    沉重的威压落在他们身上, 令所有质疑的心思全部被消弭。就算诺厄如今是个普通人，他的灵魂也是曾做过无数岁月神明之位的天神。
    “深渊恶魔是目前最严重的问题, 教廷接下来的一切行动皆需以解决此事为目标。”诺厄继续宣布道, “所有教士需归复原位, 继续协助教区内的人们清理深渊恶魔。”
    “光明之城只留下必要的守卫, 其余原本留守在这里的教士与骑士都需要前往北方战线。”
    “我申请前往北方战线。”此前暴怒的那位主教说道。
    “可以。”诺厄点头继续道, “两天后, 教廷将与阿诺德帝国、法师群体进行一次联合会议，为了解决我们过去的矛盾，联合起来更好的对抗深渊恶魔。”
    “请等一下, ”一位主教说道, “您说与法师群体联合，这是否意味着我们需要……”他停顿着斟酌了一下用词，却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好。
    但诺厄已然明白：“教廷需要澄清法师与巫师的区别，为过去数百年来的污蔑道歉，并为之做出补偿。不仅如此，关于前任教皇亚当斯的所行、深渊恶魔出现的原因……都会被揭示。”
    “可是教廷的声誉怎么办？”有主教问道。不仅是他，会议室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担忧来。
    教廷并不止是一个简单的名词、一座冷硬的建筑、一个独立的势力……教廷中有无数教士、有无数神圣骑士、有无数虔诚的信徒……
    教廷牵绊着无数活生生的人，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但民众只会把他们归于一个整体，一个挂上了“教廷”标签的整体。
    民众会拿教廷的声誉来代入到每一个人身上，如果教廷的声誉垮塌，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邪恶的巫师”？
    “声誉从来不是靠谎言能维持的。至于你们所忧心的，”诺厄沉静的目光环视过每一个人，“每个人都需为自己的所行负责，但无辜者必不会背负不属于自己的罪孽，这是我的承诺。”
    ……
    在诺厄收束并整顿着教廷力量的同时，阿诺德诸城中的民众们同样也在经历着改变。
    如今每一个人类聚居的城池内都已建立了法师塔，但却并非所有法师塔都被人们接受，人们的思想同样存在着惯性，数百年的认知并非一朝能够改变的。
    在教廷影响不大的城镇中，去法师塔中检测自己的魔法天赋已经成为了最新奇的话题，人们惊奇地试用那些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魔法物品。
    但在一些充满教廷信徒的城市中，法师塔上满是被人们反复涂刻的驱邪标志，每日都有人或愤怒或哭嚎着要拆毁法师塔或是以性命相逼，意图将“邪魔”赶走，好将神圣光明的教廷重新迎回。
    无论普通人们对法师的接受与否，在这两天中，他们都发现了这些法师塔开始有了变化。那些一直匆匆忙忙的法师们开始围绕着法师塔进行人们看不懂的布置。
    “这一定是巫师的邪术！”有人这样宣称道，“我就知道他们此前只是在做伪装，现在他们终于要动手了！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一定会被这些邪术残忍地杀死的！”
    “别去看。”有人拦住好奇的孩子，冷漠地看着法师忙来忙去，“那与我们无关。”
    “您这是在做什么呀？”有人主动跑到正在忙碌的法师们身边询问，“是新的庇护魔法阵吗？”
    “是魔法阵，但不是庇护用的。”法师笑着回答他，“怎么？你家孩子还没判断出来这是干什么用的？”
    “他总跟我抱怨魔法回路难学，哪里看得懂？”她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是骄傲的神情，“都进入法师塔一个月了，才只能点燃这么大一点小火苗。”
    “那天赋已经不错了。两天后，”法师笑道，“两天后你就会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了。”
    两天后，当群星褪去光芒、青白的天空隐去月影、最后的启明星在天边闪耀之时。
    阿诺德帝都之中。
    新上任的女王身穿礼服头戴王冠，她正站在一间殿门紧闭的宫殿前。
    宫殿里传来一阵阵摔打和怒吼，维茜在殿外久久伫立，直到一位侍从来到她身边，轻声提醒道：“陛下，时间到了。”
    维茜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疲倦已经从中消失，剩下的只有沉稳与坚定。
    ……
    黑暗沼泽中。
    奇迹法师法拉第和老法师马蒂尔站在广场中间，所有能够回到这里的法师都沉默地围在周围。
    “我们是一个群体，也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在深渊恶魔的问题被解决之前，作为法师群体，我们绝不开启人类内部的纷争，在深渊恶魔被彻底驱逐之后，作为思想感情独立的个体，每一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向教廷复仇。”
    “同意。”
    “时间到了。”
    ……
    神迹教堂中。
    “真的有必要向每一个人公布真相吗？民众……有时是如此的愚昧。激起他们对教廷的仇恨，会不会阻碍接下来教廷对深渊恶魔的行动？”
    “如果从不让人们知晓真相，又如何能指望被欺瞒的人做出正确的选择？如何指望一无所知的人显现出智慧？”诺厄手执太阳权杖，“这是每一个人的战争。”
    “时间到了。”
    ……
    魔王堡中。
    端坐王座之上的魔王陛下睁开金色的眼，启明星的光辉牵起暗夜最后一缕袍脚，挽住白日刚刚挥来的袖口，在这日夜交接之时，于云层之上构建起一座坚固的会议圆桌。
    头戴王冠的维茜·阿诺德女王与其大臣出现在平台之上，于刻印着阿诺德族徽的椅子上端严落座；身穿法袍的法师们闪现在在圆桌旁，走向标记着魔法密阵的位置；手执太阳权杖的诺厄带着数名教士站在最后的空置方向上；那里标志着教廷的光明象征。
    几个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出现在了圆桌之后，他们于外围落座，安静的注视着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最后，墨菲丝的虚影于空中浮现，她的身边漂浮着一个手持纸笔的幽灵。
    “兰伯特将为这里的一切做记录，”魔王陛下说道，“我会为此做出见证。”
    “会议开启。”
    “以解决深渊恶魔为共识，作为掌管阿诺德帝国的唯一女王，我将代表帝国，我愿与各位化解一切矛盾。”维茜说道。
    “作为教廷的暂时代掌权者，我代表教廷表达同样的意愿。”诺厄说道。
    “在解决深渊恶魔之前，法师群体愿与各位暂时和解。”奇迹法师法拉第说道，“我曾代表法师们与维茜陛下签订契约，在帝国对相应人等做出惩戒、对法师们做出足够的补偿后，我们达成了与其和解的契约，此后，帝国与法师中任何人做出任何互相侵害的行为，都会受到双方的追捕与审判。”
    “但是对于教廷，我们有不同的意见分歧。”
    ……
    三方势力的人们在圆桌上进行着条款与后续合作计划的探讨，兰伯特的魔法羽毛笔在本子上自动书写记录。坐在圆桌外的数个模糊人影静默地听着这片土地上相互抗争了数百年的三方势力达成合作。
    在最终的条款商定之后，一道魔法契约落在了圆桌中央，每个人都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每个人都还记得他们曾允诺过的事情。
    暖黄色的光芒从平台上升起，像一层温暖的薄纱披在每个人的身上。
    与此同时，在无数城池的每一座法师塔周围，在这两天中被法师们临时建造出来的魔法阵突然亮起光芒。
    无论是反对、好奇，还是冷漠的人，都被这突然产生的变化吸引了目光。
    魔法阵上的光芒沿着法师塔盘旋而上，很快就将一座座法师塔淹没在莹白的光芒之中，等这光芒黯淡下来之时，法师塔消失了。
    不……或许应该说是被掩盖了。人们之时暂时看不见法师塔的存在，但它仍伫立在那里。
    而在视觉上对法师塔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来自云层之上的景象。
    身披暖黄光芒的维茜·阿诺德出现在了画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