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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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厄现在所在的地方, 不是曾经拥有教堂庇护的城镇, 不是人们认为可安居的地方。
这里是流窜的深渊恶魔肆虐的野外, 是连强盗都被迫转职成佣兵的地方。
没有人认为野外还有普通人能够生存, 可是在诺厄到来前, 以法已经在野外生存了许久。
在光明之城被攻破的那日, 他浑浑噩噩地闯出城外, 随着哭嚎奔逃的城外信徒们一起向外逃亡。
等以法随着人流一起停下时，他才刚刚回过神来。
他们并没有到达安全的地方，但是恐惧和逃亡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他们于一片黑暗的草地中停下, 彷徨无助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在以法的周围，到处都是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信徒。他听到有人在哀泣, 有人在紧张地询问这是哪里？他们要到哪去？接下来怎么办？然而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一些人正为找到走失了的同伴而欢喜, 还有一些人只能无助地呼唤熟悉的名字，然而混乱的人流冲散了许多牵在一起的手, 他们也许早已分散到了其他同样迷茫恐惧的队伍中, 又或者早已体力不支被落到了不知何处。
以法在人群中战栗, 他脖子和胸口上的伤口一直在灼痛, 可他却感觉整个人都是冷的。
这就是深渊恶魔所造成的……这就是他所造成的……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到了他的腿上, 以法打了个踉跄, 才发现那是一个抽泣的孩童，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你……”以法下意识伸手，但在孩童恐惧的后退中停下了。
他蹲下身, 勉强压下心中翻搅的情绪, 对孩童问道：“你的父母呢？”
孩童拼命地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星光下蓄满了泪水。
他与父母走散了，在就算在这个人群里拼命穿行寻找，也找不见他所熟悉的人。
到处都是陌生的、到处都是不安、到处都是恐怖……
以法试探着向他伸手：“你先跟着我，等找到你父母后就能跟他们在一起，好不好？”
也许是以法那张面孔一向温和悲悯的缘故，也许是这孩子已经别无选择，他怯怯地握住了以法的手。
孩童细瘦冰凉的手帮以法定了定神，他深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安静，这些聚在城外的信徒往往自身也是流亡已久的难民，他们早已习惯在各种情况中努力活下去。
“我们必须得找到一个小圣坛。”有人望着黑夜焦虑不安地说道。
暗夜是深渊恶魔活跃的时间，只有找到这种为了各城之间商队来往而设立在野外的小圣坛，他们才能够安全下来。
但在这句话出来后，人群却诡异的静默了。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光明之城被攻破，那些小圣坛真的能够庇护他们吗？
可是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有谁知道这是哪里吗？有谁熟悉这附近？”有人高声询问道。
没有人说话，焦虑再一次开始在人群中翻涌。到处都是黑暗，到处都随时可能冒出深渊恶魔。
“我们完了……”有人在悲观地哭泣，“连光明之城都被攻破了，我们完了！”
“现在是晚上，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以法感受到牵着他的那支细瘦的手开始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看着他抬起的手臂指向的那个方向。
“你认识这里？”有人问道。
以法当然不认识这里，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过光明之城了，对城外的环境毫无了解，可人们需要一个方向，人们需要行动，什么都不做只会让焦虑进一步发展成绝望。
“停在这里没有意义。”以法说道，“我们需要一个方向。”
可这话反倒打消了人们刚刚看见他指出方向时所升起来的那一点希望。
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暗的，看起来到处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没有人愿意向其它方向迈出任何一步，仿佛他们现在站在这里是安全，以后也如此就会是安全的。
“在一个地方停留的越久，越容易被深渊恶魔发现。”以法尽力劝说道，可是人们仍在徘徊。
人们需要指引。曾经坚定不已的信念从以法的脑海中冒出，但紧接着胸口的疼痛就提醒了他那些信念如何崩塌的。
以法掩了掩胸口的伤，把一瞬间的痛苦神情生生压下，他得做点什么，做点他现在仅能做的。
以法牵着孩童向前方迈出了第一步。
逃亡者们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他身上，然后他们犹疑地互相打量着，不知道是否要跟上，有人问道：“你为什么选那个方向？”
“那是星光最明亮的地方。”
在远离灯火之后，在人们的眼睛适应了黑夜之后，他们会发现暗夜并非纯然漆黑，那里同样蕴藏着光，就像一丝微茫希望。
第一个人尝试跟上以法，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于是就连最绝望的那个，也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减少后，于孤冷的夜风中打了个寒战，匆匆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以法暗自松了口气，他攥紧掌中细瘦的手，带着人们走向未知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前方是哪里，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他们没有目标，但以法可以走在最前方，让自己成为一个目标。
他不知道人们能够坚持多久，可他不能停下。
“我走不动了。”以法牵着的孩童小声哭道。
以法这才注意到孩童踉跄的脚步，他年纪太小了，之前也许是被父母扯着才没被落下，可是他的父母现在不在这里。也许是被冲散到别的人群里了，也许……已经在黑暗中落到了深渊恶魔手中。
以法抱起孩童，沉默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暗夜静默地笼罩着他们，那些在晚上活跃的深渊恶魔仿佛都消失了，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顺着星光的指引一路走向前方。
在星光的指引下，他们看见了前方显露的一点温暖的光辉，那是一处位于郊野的小圣坛。
在经历了糟糕的一天后，人们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奔向那温暖的光明。
“我们安全了。”以法怀里的孩童小声说道。
以法神情复杂地看着那温暖的萨诺神力，胸口的灼伤再次开始疼痛。
他的教士袍早已被烟灰与污迹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逃亡中的树枝与灌木将它们撕扯变形。没有人会再认为他是一位教士。他如今，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流民而已，是造成人们如今情况的罪魁祸首。
后来的日子，以法就和这些流民在小圣坛周围的停驻地里居住。流民们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这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
在他们的家园被毁之后，这些雇佣不起教士的人们就是这样，一路祈祷着不要遇到流窜的深渊恶魔，一路寻找着商队与教廷设立在途中的停驻地。
但现在他们中没有一个了解周围情况的，也就不敢去寻找周围是否还有别的停驻地。
没有教士庇护的普通人，每一次离开停驻地都要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他们只能尽力活下去，然后期盼着接下来会有路过的商队带着他们到一个有教堂庇护的城镇。
但停驻地内并没有补给，流民们只好在白天时冒险出去寻找食物。那很艰难，时常会有人再也无法回来。
不远处传来女子低低地抽泣，在几日前那个逃出生天的夜晚，她幸运地没有和自己的兄弟失散。但在这一次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他被一个深渊恶魔拖走了。
“别哭。”孩童清脆的声音在以法耳边响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眼中已经滑下泪来。
“这很常见的，别难过了。”孩童伸手抹去他的眼泪。
这很常见的，这是他的罪。
可以法已经失去了萨诺神力。
失去了萨诺神力的以法，作为普通人的以法，还能够做什么呢？
他可以去寻找食物，可以去寻找草药，可以帮助那些体力不支的人……
以法成为了停驻地里有名的好人。
可“好人”有时候并不意味着一个好词。
所有人在遇到困难时，都会前来寻找以法，而他从不拒绝。
哪怕是有人向他要求食物。
“你把东西都给了别人，自己怎么办呢？”有真心感激他的人这样劝说道，“就算你想帮助别人，你带着的那个孩子怎么办？”
以法只是默默地摇头：“我可以再努力一点。”他配不上这样的感激。
以法开始在外面停留得越来越久，起初他只是拖延到黄昏，后来就拖延到了月亮初生之时，再后来，他开始在外面逗留到深夜。
他走的地方比谁都远，他带回来的东西比谁都多，而暗夜中从没有深渊恶魔找上过他。
人们开始称他是受萨诺眷顾的人，可他只是一个被萨诺厌弃的人。
人们在停驻地里的日子逐渐安稳下来，可他们却一直没能等来路过的商队。
他们不知道，在光明之城被攻破后，各地的深渊恶魔都开始了暴动，各个城市已经自顾不暇。
但小圣坛的庇护力量是需要教士梳理引导的，如果长时间没有教士们的维护，这力量只会在深渊恶魔的消耗下越来越弱。
小圣坛所庇护的停驻地面积正在逐步缩小，恐惧与不安再一次在人们之间传播。
以法曾试图梳理小圣坛中的萨诺神力，可这些他曾经熟悉不已的力量对他毫无反应，他的体内仍然空空如也。他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他将深渊恶魔带到这片大地，所有的战争与苦痛都是他的罪孽。
洞察一切的萨诺啊，又如何会将他的眷顾落在这样一个罪人身上？
可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仁慈悲悯的萨诺，以法并不祈求宽恕，以法请求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那些人，是无辜的啊……
没过多久更糟糕的事情就发生了，躁动的深渊恶魔发现了这里残存的人类，它们开始聚集。
这些聚集过来的深渊恶魔都只是最低等的那一种，它们的数量甚至不足以围住整个小圣坛。
以法能够辨认出它们当中的每一个类别，了解每一个的能力，他曾亲眼见证过它们是如何被召唤出来的，亲自研究过他们的形态能力。
它们曾经只是以法挥手就能解决的家伙，但如今他只能看着它们把小圣坛的庇护力量越逼越小，看着人们缩在庇护范围内绝望。
“我们会死吗？”孩童紧紧攥着他的手发抖。
以法无法回答。
惊恐的人们紧紧包围着小圣坛，他们一边恐惧地哭泣，一边绝望地祈祷。
萨诺啊，求您救救我们！
萨诺的神迹没有降临，庇护着人们的神力如同薄脆的玻璃破碎成片片荧光。
人们被迫再一次抛下所有，惊慌地试图从深渊恶魔的空隙中逃亡。
以法拉着孩童混在人群里奔逃，但紧接着那只细瘦的手就从他手中滑落了。
那个孩子被绊倒了，望向他的眼睛里满是祈求与绝望。深渊恶魔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为这送上门来的口粮直扑而来。
以法脱离了人群，他用力拉起孩童，转身面向深渊恶魔。
“快跑。”
他看向深渊恶魔那张残忍扭曲的脸。
萨诺啊，这些都是我的罪过，就请您不要让这罪过降临到别人身上吧。
以法闭上了眼睛，内心深处默念起刻在骨血里的牺牲祷词。
萨诺的神光从他身上亮起，扑向人们的深渊恶魔被灼烧成灰烬，得救人们惊讶地停下脚步，看向这神明降下的神迹。
在这浩大的光明里，以法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这里是流窜的深渊恶魔肆虐的野外, 是连强盗都被迫转职成佣兵的地方。
没有人认为野外还有普通人能够生存, 可是在诺厄到来前, 以法已经在野外生存了许久。
在光明之城被攻破的那日, 他浑浑噩噩地闯出城外, 随着哭嚎奔逃的城外信徒们一起向外逃亡。
等以法随着人流一起停下时，他才刚刚回过神来。
他们并没有到达安全的地方，但是恐惧和逃亡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他们于一片黑暗的草地中停下, 彷徨无助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在以法的周围，到处都是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信徒。他听到有人在哀泣, 有人在紧张地询问这是哪里？他们要到哪去？接下来怎么办？然而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一些人正为找到走失了的同伴而欢喜, 还有一些人只能无助地呼唤熟悉的名字，然而混乱的人流冲散了许多牵在一起的手, 他们也许早已分散到了其他同样迷茫恐惧的队伍中, 又或者早已体力不支被落到了不知何处。
以法在人群中战栗, 他脖子和胸口上的伤口一直在灼痛, 可他却感觉整个人都是冷的。
这就是深渊恶魔所造成的……这就是他所造成的……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到了他的腿上, 以法打了个踉跄, 才发现那是一个抽泣的孩童，抬头看向他的眼睛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你……”以法下意识伸手，但在孩童恐惧的后退中停下了。
他蹲下身, 勉强压下心中翻搅的情绪, 对孩童问道：“你的父母呢？”
孩童拼命地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星光下蓄满了泪水。
他与父母走散了，在就算在这个人群里拼命穿行寻找，也找不见他所熟悉的人。
到处都是陌生的、到处都是不安、到处都是恐怖……
以法试探着向他伸手：“你先跟着我，等找到你父母后就能跟他们在一起，好不好？”
也许是以法那张面孔一向温和悲悯的缘故，也许是这孩子已经别无选择，他怯怯地握住了以法的手。
孩童细瘦冰凉的手帮以法定了定神，他深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安静，这些聚在城外的信徒往往自身也是流亡已久的难民，他们早已习惯在各种情况中努力活下去。
“我们必须得找到一个小圣坛。”有人望着黑夜焦虑不安地说道。
暗夜是深渊恶魔活跃的时间，只有找到这种为了各城之间商队来往而设立在野外的小圣坛，他们才能够安全下来。
但在这句话出来后，人群却诡异的静默了。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光明之城被攻破，那些小圣坛真的能够庇护他们吗？
可是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有谁知道这是哪里吗？有谁熟悉这附近？”有人高声询问道。
没有人说话，焦虑再一次开始在人群中翻涌。到处都是黑暗，到处都随时可能冒出深渊恶魔。
“我们完了……”有人在悲观地哭泣，“连光明之城都被攻破了，我们完了！”
“现在是晚上，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以法感受到牵着他的那支细瘦的手开始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看着他抬起的手臂指向的那个方向。
“你认识这里？”有人问道。
以法当然不认识这里，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过光明之城了，对城外的环境毫无了解，可人们需要一个方向，人们需要行动，什么都不做只会让焦虑进一步发展成绝望。
“停在这里没有意义。”以法说道，“我们需要一个方向。”
可这话反倒打消了人们刚刚看见他指出方向时所升起来的那一点希望。
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暗的，看起来到处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没有人愿意向其它方向迈出任何一步，仿佛他们现在站在这里是安全，以后也如此就会是安全的。
“在一个地方停留的越久，越容易被深渊恶魔发现。”以法尽力劝说道，可是人们仍在徘徊。
人们需要指引。曾经坚定不已的信念从以法的脑海中冒出，但紧接着胸口的疼痛就提醒了他那些信念如何崩塌的。
以法掩了掩胸口的伤，把一瞬间的痛苦神情生生压下，他得做点什么，做点他现在仅能做的。
以法牵着孩童向前方迈出了第一步。
逃亡者们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他身上，然后他们犹疑地互相打量着，不知道是否要跟上，有人问道：“你为什么选那个方向？”
“那是星光最明亮的地方。”
在远离灯火之后，在人们的眼睛适应了黑夜之后，他们会发现暗夜并非纯然漆黑，那里同样蕴藏着光，就像一丝微茫希望。
第一个人尝试跟上以法，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于是就连最绝望的那个，也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减少后，于孤冷的夜风中打了个寒战，匆匆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以法暗自松了口气，他攥紧掌中细瘦的手，带着人们走向未知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前方是哪里，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他们没有目标，但以法可以走在最前方，让自己成为一个目标。
他不知道人们能够坚持多久，可他不能停下。
“我走不动了。”以法牵着的孩童小声哭道。
以法这才注意到孩童踉跄的脚步，他年纪太小了，之前也许是被父母扯着才没被落下，可是他的父母现在不在这里。也许是被冲散到别的人群里了，也许……已经在黑暗中落到了深渊恶魔手中。
以法抱起孩童，沉默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暗夜静默地笼罩着他们，那些在晚上活跃的深渊恶魔仿佛都消失了，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顺着星光的指引一路走向前方。
在星光的指引下，他们看见了前方显露的一点温暖的光辉，那是一处位于郊野的小圣坛。
在经历了糟糕的一天后，人们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奔向那温暖的光明。
“我们安全了。”以法怀里的孩童小声说道。
以法神情复杂地看着那温暖的萨诺神力，胸口的灼伤再次开始疼痛。
他的教士袍早已被烟灰与污迹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逃亡中的树枝与灌木将它们撕扯变形。没有人会再认为他是一位教士。他如今，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流民而已，是造成人们如今情况的罪魁祸首。
后来的日子，以法就和这些流民在小圣坛周围的停驻地里居住。流民们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这是他们曾经经历过的。
在他们的家园被毁之后，这些雇佣不起教士的人们就是这样，一路祈祷着不要遇到流窜的深渊恶魔，一路寻找着商队与教廷设立在途中的停驻地。
但现在他们中没有一个了解周围情况的，也就不敢去寻找周围是否还有别的停驻地。
没有教士庇护的普通人，每一次离开停驻地都要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他们只能尽力活下去，然后期盼着接下来会有路过的商队带着他们到一个有教堂庇护的城镇。
但停驻地内并没有补给，流民们只好在白天时冒险出去寻找食物。那很艰难，时常会有人再也无法回来。
不远处传来女子低低地抽泣，在几日前那个逃出生天的夜晚，她幸运地没有和自己的兄弟失散。但在这一次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他被一个深渊恶魔拖走了。
“别哭。”孩童清脆的声音在以法耳边响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眼中已经滑下泪来。
“这很常见的，别难过了。”孩童伸手抹去他的眼泪。
这很常见的，这是他的罪。
可以法已经失去了萨诺神力。
失去了萨诺神力的以法，作为普通人的以法，还能够做什么呢？
他可以去寻找食物，可以去寻找草药，可以帮助那些体力不支的人……
以法成为了停驻地里有名的好人。
可“好人”有时候并不意味着一个好词。
所有人在遇到困难时，都会前来寻找以法，而他从不拒绝。
哪怕是有人向他要求食物。
“你把东西都给了别人，自己怎么办呢？”有真心感激他的人这样劝说道，“就算你想帮助别人，你带着的那个孩子怎么办？”
以法只是默默地摇头：“我可以再努力一点。”他配不上这样的感激。
以法开始在外面停留得越来越久，起初他只是拖延到黄昏，后来就拖延到了月亮初生之时，再后来，他开始在外面逗留到深夜。
他走的地方比谁都远，他带回来的东西比谁都多，而暗夜中从没有深渊恶魔找上过他。
人们开始称他是受萨诺眷顾的人，可他只是一个被萨诺厌弃的人。
人们在停驻地里的日子逐渐安稳下来，可他们却一直没能等来路过的商队。
他们不知道，在光明之城被攻破后，各地的深渊恶魔都开始了暴动，各个城市已经自顾不暇。
但小圣坛的庇护力量是需要教士梳理引导的，如果长时间没有教士们的维护，这力量只会在深渊恶魔的消耗下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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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法曾试图梳理小圣坛中的萨诺神力，可这些他曾经熟悉不已的力量对他毫无反应，他的体内仍然空空如也。他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他将深渊恶魔带到这片大地，所有的战争与苦痛都是他的罪孽。
洞察一切的萨诺啊，又如何会将他的眷顾落在这样一个罪人身上？
可其他人是无辜的啊！
仁慈悲悯的萨诺，以法并不祈求宽恕，以法请求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那些人，是无辜的啊……
没过多久更糟糕的事情就发生了，躁动的深渊恶魔发现了这里残存的人类，它们开始聚集。
这些聚集过来的深渊恶魔都只是最低等的那一种，它们的数量甚至不足以围住整个小圣坛。
以法能够辨认出它们当中的每一个类别，了解每一个的能力，他曾亲眼见证过它们是如何被召唤出来的，亲自研究过他们的形态能力。
它们曾经只是以法挥手就能解决的家伙，但如今他只能看着它们把小圣坛的庇护力量越逼越小，看着人们缩在庇护范围内绝望。
“我们会死吗？”孩童紧紧攥着他的手发抖。
以法无法回答。
惊恐的人们紧紧包围着小圣坛，他们一边恐惧地哭泣，一边绝望地祈祷。
萨诺啊，求您救救我们！
萨诺的神迹没有降临，庇护着人们的神力如同薄脆的玻璃破碎成片片荧光。
人们被迫再一次抛下所有，惊慌地试图从深渊恶魔的空隙中逃亡。
以法拉着孩童混在人群里奔逃，但紧接着那只细瘦的手就从他手中滑落了。
那个孩子被绊倒了，望向他的眼睛里满是祈求与绝望。深渊恶魔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为这送上门来的口粮直扑而来。
以法脱离了人群，他用力拉起孩童，转身面向深渊恶魔。
“快跑。”
他看向深渊恶魔那张残忍扭曲的脸。
萨诺啊，这些都是我的罪过，就请您不要让这罪过降临到别人身上吧。
以法闭上了眼睛，内心深处默念起刻在骨血里的牺牲祷词。
萨诺的神光从他身上亮起，扑向人们的深渊恶魔被灼烧成灰烬，得救人们惊讶地停下脚步，看向这神明降下的神迹。
在这浩大的光明里，以法跪在地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