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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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我加入教廷。”诺厄重复道。
“是的。”全身都被包裹在铠甲中,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骑士说道。
“可是为什么呢？”诺厄问道。
兰德尔从面甲的缝隙间吸了一口气, 他早已想好了许多理由, 而且每一条都是合理而正当的。
从“我们同掌萨诺神力, 都是萨诺的信徒”这样光明理想的理由, 到“在光明之城被攻破过一次后, 人们对教廷能否战胜深渊恶魔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他们需要人间圣徒的加入，维持人们的信念”这样更现实的理由，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利益交换的理由。
兰德尔在从不同人的身上判断诺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再决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他，但在见到诺厄后，有那么一瞬间, 兰德尔觉得这些理由都没办法对面前这个年轻人说出口。
诺厄的眼睛……太过通透了。那不是年轻人所特有的干净, 那种干净太容易沾染上别的东西了。诺厄的眼睛，是在看见过污浊后, 仍然选择光明的那种透彻。
他知晓阴暗、知晓罪恶、知晓堕落。但他依旧选择了像如今这样生活。这样的透彻是坚固的, 是难以被侵染的。
在这样的目光下, 兰德尔一瞬间竟生出羞愧来, 可他紧接着就将这情绪压了下去。他是信念坚固的神圣骑士, 他知晓自己的理由并非欺骗, 他的所行也并非仅仅为了完成教皇的命令。
他有自己的判断。
在深渊恶魔入侵的这十年里，光明之城已经成了信徒们心中的地上神国，民众们心中的安乐天堂。那里光明温暖, 永远不必担心被深渊恶魔攻破, 不必恐惧担忧，那里有他们所向往的安居乐业。
光明之城早已不只是教廷所在之城那么简单了，那是人们心中的信念，是他们对人类能够战胜深渊恶魔的希望。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信徒不远千里跋涉到光明之城外，哪怕无法入城，也会对着高高的城墙外露出的一截神迹教堂尖顶泪流满面。
但如今这信念被打破了。哪怕深渊恶魔对光明之城的攻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可人们心目中坚不可摧的信念却开始垮塌，如果连光明之城都会被深渊恶魔攻破，那这世界上还有哪里会是安全的？人类真的能够从深渊恶魔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吗？
因此，教廷的权威不能倒下，教廷的权威就是人们心中的信念与希望，而希望破灭，是一切开始崩毁的前兆。
无论是教廷还是人们，都需要身为人间圣徒的诺厄加入教廷。
兰德尔讲述了他的理由，虽然他一直没有打开面甲，但那低沉微哑的嗓音恳切而认真，他所讲述的理由并非他之前所准备的那些，而是完完全全发自他内心的想法。
但诺厄完全没有被打动的意思，他用那双透彻的眼看着兰德尔，说道：“我在这里，可以帮助人们清理游荡的深渊恶魔，可以教授人们用以抵抗深渊恶魔、治愈伤病的萨诺神力。如果我加入教廷之后，我还可以做什么呢？”
“您一样可以做这些善行圣举，”兰德尔回答道，“而且在教廷的帮助下，您可以做得比现在更多、更好。”
诺厄轻轻摇头，他没有接话，反而问道：“无意冒犯，但是，我听闻您是教廷中最强大的神圣骑士？”
“是的。”兰德尔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诺厄会如此询问，但还是这样回答道。这不需要谦逊，这是他在无数个日夜的训练与对战中所达成的成就，是进行过公正比试的结果，他如今的地位是他依靠自己的实力所取得的。
“那么，你为何不在北方的战场上呢？”诺厄问道。
兰德尔顿住了。
“你们说教皇是萨诺在人间的代行者，他的神力浩瀚如同天空中的太阳。”诺厄说道，“可既然他这样强大，为何还要这样多的神圣骑士留在光明之城呢？”
可就算这样，光明之城仍被攻破了，虽然只有几个小时。
兰德尔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感觉到羞耻。
这一次光明之城被攻破，并不能证明教皇让大量神圣骑士留守在光明之城就是正确的。平日里，他们巡逻、训练，日复一日，辛苦锻炼出来的技艺却根本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许多神圣骑士，甚至是在光明之城被攻破的那一日，才真正地与深渊恶魔对战过。
兰德尔说不出话来，他不是巧言的说客，而是正直的骑士。他对教皇以北方战线做要挟的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他对此也并非全然认同。
但教皇陛下拥有那样浩瀚光明的神力，他信任教皇，相信他的神圣，因而萨诺才会赐予他这样强大的力量，兰德尔总想着教皇或许是别有深意，他从长远目光或许是看到了自己没有看到的地方。
可这么多年下来，作为一个实力强大的神圣骑士，兰德尔却几乎没有和深渊恶魔实战过几次。
他可以找到许多理由，比如神迹教堂是多么的重要，教皇陛下身份贵重需要护卫等等等等，他的同伴们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那些护卫着光明之城的神圣骑士们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是此时此刻，兰德尔只感觉到羞耻。
但诺厄的本意并非羞辱，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外面有很多关于我的传言，他们怀疑我力量的来源。有人说我的力量是虚假的，是以别的什么邪法伪装成萨诺神力。”
“不，我感知过您与您教导的教士们的力量。”兰德尔也便转变了话题，他说道，“那是真正的萨诺神力，绝不是什么别的力量伪装。”
诺厄为他的维护道谢，说道：“也有人说我的力量是从萨诺那里盗取而来的，我只是一个小偷，因而我的神术才与众不同，才能将偷来的力量分给别人。”
兰德尔静静地听着，但他并不相信那些话，萨诺智慧而强大，没有人能够从萨诺那里盗取力量。
“但我知道我力量的来源。”诺厄缓缓道，“那天我走进教堂，晨曦的光芒落在圣坛之上，我伸手触碰，于是捧起了光。”
“光明浸润了我，从此我拥有了萨诺神力。后来我开始以这力量帮助别人，我在南方行走，清理出一块块无需担忧深渊恶魔的土地，而我的力量也越发强大。因为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诺厄的眼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骑士：“我经历过、也看到了人们的艰苦，我曾无能为力任人摆布，我曾眼睁睁地看着人们在苦难中死去。既然我拥有了这力量，就该去运使它，它不是我谋求财富地位的工具，它是我心中对别人的悲悯而产生的诉求。”
“我不会把我的力量限制在某一地，萨诺不是这样教我的，我在光辉中感受到的不是这样的。”
兰德尔震撼无言。
他在向人们询问诺厄的情况时，同样得知了这些普通民众在诺厄到来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那是他此前所不知道的。
“但依据你的经历，教廷中最强大的骑士，”诺厄继续说道，“我担忧在我加入教廷后，是否会被限制在光明之城中？我担忧我被禁止再向其他人传授萨诺神力。”
兰德尔开始思考，教皇是萨诺在人间的代行者，他为了更长远的目标而压制教廷对深渊恶魔的对抗，诺厄是受萨诺赐下神力的圣徒，他在尽其所能地运用神力帮助世人。
谁才是对的？
兰德尔有些迷茫。
诺厄对他安抚地笑了笑，说道：“你可以先跟随我的队伍走一段时间，看一看我们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事情，然后再决定要怎样劝服我。”
神圣骑士迷茫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如今所行是否是正确的。
诺厄于是准备将这位神圣骑士安顿一番。说到如今这个地步就可以了，兰德尔是信念坚固的神圣骑士，此前一直生活在教廷中。他无需现在就说太多，只要引导兰德尔开始对教皇产生疑惑就足够了。
也许是跟魔王陛下待得太久的缘故，诺厄觉得自己忽悠人的本事也越来越强了。
嗯……他又没有说谎，只是在得到萨诺神力的事情中模糊了一点过程与时间问题。
诺厄站起身，准备将兰德尔安顿到他的队伍中。
魅惑的大恶魔贝妮塔就是这个时候带着艾米丽来的。
她的目光同时落在两人身上，准备将艾米丽交给诺厄后跑去找魔王陛下的话却停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遥远的帝都中，魔王陛下的精神里突然响起了贝妮塔的声音。
“陛下！”贝妮塔的声音都柔软了两度，“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把还未长成的小尸巫抛下不太好。所以我决定就留在这里了。”
墨菲丝：……
行吧，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追逐美丽的大恶魔，也永远只会因为美丽而停留，就是不知道，贝妮塔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人呢？
“是的。”全身都被包裹在铠甲中,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骑士说道。
“可是为什么呢？”诺厄问道。
兰德尔从面甲的缝隙间吸了一口气, 他早已想好了许多理由, 而且每一条都是合理而正当的。
从“我们同掌萨诺神力, 都是萨诺的信徒”这样光明理想的理由, 到“在光明之城被攻破过一次后, 人们对教廷能否战胜深渊恶魔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他们需要人间圣徒的加入，维持人们的信念”这样更现实的理由，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利益交换的理由。
兰德尔在从不同人的身上判断诺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再决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他，但在见到诺厄后，有那么一瞬间, 兰德尔觉得这些理由都没办法对面前这个年轻人说出口。
诺厄的眼睛……太过通透了。那不是年轻人所特有的干净, 那种干净太容易沾染上别的东西了。诺厄的眼睛，是在看见过污浊后, 仍然选择光明的那种透彻。
他知晓阴暗、知晓罪恶、知晓堕落。但他依旧选择了像如今这样生活。这样的透彻是坚固的, 是难以被侵染的。
在这样的目光下, 兰德尔一瞬间竟生出羞愧来, 可他紧接着就将这情绪压了下去。他是信念坚固的神圣骑士, 他知晓自己的理由并非欺骗, 他的所行也并非仅仅为了完成教皇的命令。
他有自己的判断。
在深渊恶魔入侵的这十年里，光明之城已经成了信徒们心中的地上神国，民众们心中的安乐天堂。那里光明温暖, 永远不必担心被深渊恶魔攻破, 不必恐惧担忧，那里有他们所向往的安居乐业。
光明之城早已不只是教廷所在之城那么简单了，那是人们心中的信念，是他们对人类能够战胜深渊恶魔的希望。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信徒不远千里跋涉到光明之城外，哪怕无法入城，也会对着高高的城墙外露出的一截神迹教堂尖顶泪流满面。
但如今这信念被打破了。哪怕深渊恶魔对光明之城的攻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可人们心目中坚不可摧的信念却开始垮塌，如果连光明之城都会被深渊恶魔攻破，那这世界上还有哪里会是安全的？人类真的能够从深渊恶魔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吗？
因此，教廷的权威不能倒下，教廷的权威就是人们心中的信念与希望，而希望破灭，是一切开始崩毁的前兆。
无论是教廷还是人们，都需要身为人间圣徒的诺厄加入教廷。
兰德尔讲述了他的理由，虽然他一直没有打开面甲，但那低沉微哑的嗓音恳切而认真，他所讲述的理由并非他之前所准备的那些，而是完完全全发自他内心的想法。
但诺厄完全没有被打动的意思，他用那双透彻的眼看着兰德尔，说道：“我在这里，可以帮助人们清理游荡的深渊恶魔，可以教授人们用以抵抗深渊恶魔、治愈伤病的萨诺神力。如果我加入教廷之后，我还可以做什么呢？”
“您一样可以做这些善行圣举，”兰德尔回答道，“而且在教廷的帮助下，您可以做得比现在更多、更好。”
诺厄轻轻摇头，他没有接话，反而问道：“无意冒犯，但是，我听闻您是教廷中最强大的神圣骑士？”
“是的。”兰德尔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诺厄会如此询问，但还是这样回答道。这不需要谦逊，这是他在无数个日夜的训练与对战中所达成的成就，是进行过公正比试的结果，他如今的地位是他依靠自己的实力所取得的。
“那么，你为何不在北方的战场上呢？”诺厄问道。
兰德尔顿住了。
“你们说教皇是萨诺在人间的代行者，他的神力浩瀚如同天空中的太阳。”诺厄说道，“可既然他这样强大，为何还要这样多的神圣骑士留在光明之城呢？”
可就算这样，光明之城仍被攻破了，虽然只有几个小时。
兰德尔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感觉到羞耻。
这一次光明之城被攻破，并不能证明教皇让大量神圣骑士留守在光明之城就是正确的。平日里，他们巡逻、训练，日复一日，辛苦锻炼出来的技艺却根本没有发挥作用的机会，许多神圣骑士，甚至是在光明之城被攻破的那一日，才真正地与深渊恶魔对战过。
兰德尔说不出话来，他不是巧言的说客，而是正直的骑士。他对教皇以北方战线做要挟的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他对此也并非全然认同。
但教皇陛下拥有那样浩瀚光明的神力，他信任教皇，相信他的神圣，因而萨诺才会赐予他这样强大的力量，兰德尔总想着教皇或许是别有深意，他从长远目光或许是看到了自己没有看到的地方。
可这么多年下来，作为一个实力强大的神圣骑士，兰德尔却几乎没有和深渊恶魔实战过几次。
他可以找到许多理由，比如神迹教堂是多么的重要，教皇陛下身份贵重需要护卫等等等等，他的同伴们就是这样告诉自己的，那些护卫着光明之城的神圣骑士们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可是此时此刻，兰德尔只感觉到羞耻。
但诺厄的本意并非羞辱，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外面有很多关于我的传言，他们怀疑我力量的来源。有人说我的力量是虚假的，是以别的什么邪法伪装成萨诺神力。”
“不，我感知过您与您教导的教士们的力量。”兰德尔也便转变了话题，他说道，“那是真正的萨诺神力，绝不是什么别的力量伪装。”
诺厄为他的维护道谢，说道：“也有人说我的力量是从萨诺那里盗取而来的，我只是一个小偷，因而我的神术才与众不同，才能将偷来的力量分给别人。”
兰德尔静静地听着，但他并不相信那些话，萨诺智慧而强大，没有人能够从萨诺那里盗取力量。
“但我知道我力量的来源。”诺厄缓缓道，“那天我走进教堂，晨曦的光芒落在圣坛之上，我伸手触碰，于是捧起了光。”
“光明浸润了我，从此我拥有了萨诺神力。后来我开始以这力量帮助别人，我在南方行走，清理出一块块无需担忧深渊恶魔的土地，而我的力量也越发强大。因为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诺厄的眼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骑士：“我经历过、也看到了人们的艰苦，我曾无能为力任人摆布，我曾眼睁睁地看着人们在苦难中死去。既然我拥有了这力量，就该去运使它，它不是我谋求财富地位的工具，它是我心中对别人的悲悯而产生的诉求。”
“我不会把我的力量限制在某一地，萨诺不是这样教我的，我在光辉中感受到的不是这样的。”
兰德尔震撼无言。
他在向人们询问诺厄的情况时，同样得知了这些普通民众在诺厄到来之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那是他此前所不知道的。
“但依据你的经历，教廷中最强大的骑士，”诺厄继续说道，“我担忧在我加入教廷后，是否会被限制在光明之城中？我担忧我被禁止再向其他人传授萨诺神力。”
兰德尔开始思考，教皇是萨诺在人间的代行者，他为了更长远的目标而压制教廷对深渊恶魔的对抗，诺厄是受萨诺赐下神力的圣徒，他在尽其所能地运用神力帮助世人。
谁才是对的？
兰德尔有些迷茫。
诺厄对他安抚地笑了笑，说道：“你可以先跟随我的队伍走一段时间，看一看我们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事情，然后再决定要怎样劝服我。”
神圣骑士迷茫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如今所行是否是正确的。
诺厄于是准备将这位神圣骑士安顿一番。说到如今这个地步就可以了，兰德尔是信念坚固的神圣骑士，此前一直生活在教廷中。他无需现在就说太多，只要引导兰德尔开始对教皇产生疑惑就足够了。
也许是跟魔王陛下待得太久的缘故，诺厄觉得自己忽悠人的本事也越来越强了。
嗯……他又没有说谎，只是在得到萨诺神力的事情中模糊了一点过程与时间问题。
诺厄站起身，准备将兰德尔安顿到他的队伍中。
魅惑的大恶魔贝妮塔就是这个时候带着艾米丽来的。
她的目光同时落在两人身上，准备将艾米丽交给诺厄后跑去找魔王陛下的话却停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遥远的帝都中，魔王陛下的精神里突然响起了贝妮塔的声音。
“陛下！”贝妮塔的声音都柔软了两度，“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把还未长成的小尸巫抛下不太好。所以我决定就留在这里了。”
墨菲丝：……
行吧，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追逐美丽的大恶魔，也永远只会因为美丽而停留，就是不知道，贝妮塔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