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哪怕这段时间里墨菲丝并不在枫林镇当中, 这里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在魔王堡的运转下, 墨菲丝的领地早已将镇外的枫林笼罩, 曾经隐藏在枫林里的深渊恶魔都已经离开了。
    在时隔五年之后, 镇民们终于可以再一次踏入枫林。
    可惜采集枫糖的时间早就过了, 不然现在家家户户的罐子里, 就会再次装满那宛若琥珀的甜蜜浆液, 空气里会流淌着熬制枫糖特有的清甜香气。
    但这对于镇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已经等待了五年，难道还怕这几个月吗？
    在没有了教堂所要收取的供奉后, 镇民们的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而这些生机勃勃的景象，同样体现在镇里的年轻人们身上，尤其是曾经被充当成祭品的那几个年轻人。
    在诺厄和马洛找他们谈过后,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们需要更强大, 才能握住更多的东西，才能不像之前那样任由拉曼和以法摆布。
    但他们只是普通人, 能变强的方法实在有限, 只能每天都硬着头皮去找凯恩学上一点, 虽然这个头发花白的治安官看起来又凶又硬, 但谁叫他是枫林镇里唯一一个武力值还不错的人呢？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 胆量这个东西是可以越练越大的, 没过多久，在发现治安官就算摆出冷脸冲他们发怒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后，这些年轻人们就更胆大地缠了上去。
    凯恩被他们烦得不行, 幸好, 墨菲丝就要回来了。
    已经被烦透了的治安官决定把这些麻烦的家伙们都推出去！
    反正他也就是个普通人，想变强就找墨菲丝去，诺厄和马洛能掌握超凡能力，不就是魔王陛下帮的忙吗？
    因此，等墨菲丝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治安官凯恩带着十个从年龄身高到性别穿着，全都各不相同的年轻人站在入口处列队欢迎，手里还拿着从枫林里采来的野花。
    ……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魔王陛下挑着眉问道。
    贝妮塔毫不客气地噗嗤笑出了声。
    魅惑的大恶魔形容娇艳笑容明媚，就连队伍里的几个女孩子都看呆了一瞬间，一时倒也忘了被凯恩强行拉过来充当这个糟糕欢迎仪式的尴尬了。
    凯恩丝却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难以拿出手的，他十分简明扼要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倒叫那群年轻人不好意思起来。
    好在魔王陛下不以为意，她转头对拉曼和罗伊说道：“这里面有些孩子具有魔法天赋，你们能够教导他们吧？”
    两位法师躬身应道：“没有问题。”
    于是，尚未反应过来的年轻人们就被拉曼和罗伊这么直接给带走了。
    森切尔神情古怪地跟着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凑到他哥哥米切尔的耳边，问道：“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是为什么急着想变强吧？”
    米切尔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同样神情古怪的点了点头。
    当初马洛慷慨激扬的声音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为了超过那群巫师，不能让他们永远比我们走在前头！”
    他们好像是……为了对抗拉曼和他的学徒们才在这段时间里那么奋发的？可是现在他们要成为这家伙的学生了吗？
    留在镇口的凯恩同样古怪地变换了一下神情，但他转眼间就明白了墨菲丝的用意。
    无论镇子里的人曾经是怎么看待法师们的，但现在他们共同处于这位陛下的庇护之中。
    墨菲丝不会允许他们一直相互仇恨的。
    魔王陛下轻笑了一声，对凯恩说道：“那些法师们做出了许多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小玩意，你可以试着在镇中推广一下。”
    凯恩沉默地点头，他仍然对那些施法者抱有警惕心。
    墨菲丝没有强求，她抬起手，从空气中拽出一只人类断臂来。
    凯恩几乎要惊跳起来，但在看到这只手臂断茬处光亮精巧的金属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支机械假肢。
    “这是……”凯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来到枫林镇这个偏僻的地方之前，也曾在那些大城市中见过各种精妙的机械物品，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将它们制作出假肢。
    “这是黑暗沼泽中的法师们制作的。”墨菲丝将假肢送到凯恩面前。
    老法师马蒂尔在法师塔中找到了器械魔法的传承，他对着那传承站立了良久后，将这自己并不擅长的魔法方向纳入了自己接下来要研究的部分中。
    魔王陛下答应了他会将玛格丽特带回来，只是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
    如果玛格丽特从皇宫中失踪了，那么道尔顿·阿诺德皇帝必然会前来找麻烦。
    虽然现在的法师们已经不再畏惧帝国和教廷，但在这深渊恶魔入侵的时候，人类社会的任何一点动荡都可能引起更大的灾难。
    玛格丽特并不是会消耗生命的预言法师，他们可以再等一等。
    马蒂尔告诉自己要耐心，他可以在这段时间里研究这些器械魔法的传承，然后等到玛格丽特回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像曾经那样教她魔法了。
    但马蒂尔的研究成果却先被魔王陛下用上了，墨菲丝用魔力模拟出凯恩的情况，让他照此订制了一只假臂。
    这几乎要难为死才开始接触机械魔法传承的马蒂尔了，好在最后他还是成功了，在魔法的辅助下，这只假臂不但可以灵活得像真正的手臂一样，而且还远比真正的手臂要结实有力得多。
    马蒂尔还顺手在假臂上附加了几个法术，令它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也可以借此施法的魔法道具。
    “不试一试吗？”墨菲丝对已经僵住了的凯恩说道。
    头发灰白的治安官这才缓缓伸出右手，一向稳健的手指竟有些轻微的颤抖。
    凯恩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将这只机械手臂接到自己已经萎缩变形了的半截左臂之上。
    冰凉的金属突然流动起来，它们向上延伸着，一直包裹到凯恩的肩膀才算停止。
    凯恩刚准备尝试着活动手臂，就突然感觉到一阵酥麻的电流从断臂处一直延伸到头颅，他打了个激灵，然后惊愕的发现，他能够感知到那支金属假肢，就像感知到他完好的右臂一样。
    “你可以先回去适应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拉曼或罗伊。”墨菲丝制止了凯恩的道谢，说道，“明天来见我，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这手臂上附着了施法回路，你尝试的时候注意一下。”
    凯恩一边尝试着活动这只恍若新生的手臂，一边匆匆行了个礼后就离开了，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墨菲丝理解凯恩激动的心情，因此宽容了他的失礼。但过于激动的凯恩显然并没有注意到魔王陛下最后的那一句提醒。
    于是，在当天傍晚，枫林镇最南边治安官的石屋突然传来一声震动了半个镇子的巨响。
    听见动静的马洛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凯恩的石屋……被附着在这只手臂上的魔法轰塌了。
    值得庆幸的是，治安官很快就完好无损地从废墟里走了出来，他举着左臂，上面亮着一个蛋壳装的半透明魔法防护罩。
    “你……”马洛很明智地没往黑着脸的凯恩心上戳，他说道，“你今天，要不要住我家？”
    黑着脸的治安官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
    魔王陛下叫来了凯恩，马洛也好奇的跟了过来。
    墨菲丝体贴地没有提昨晚的那一声巨响，她又叫上了诺厄和拉曼，将他们带到了镇子边缘的一处荒宅中。
    由于阿诺德帝国频繁的征兵令，枫林镇中的人口减少在这几年内减少了许多，镇子里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被废弃的空屋。
    而随着深渊恶魔的身影在镇外的出现，镇民们开始自发地向镇子的中心位置搬迁，因而，所有的废弃空屋都坐落在镇子边缘。
    他们眼下所在的位置，就是一栋靠南边的废弃空屋。
    由于许久没有人气，墙壁下部的砖缝里已经生满了苔藓，地面上堆积着旧年的落叶与枯枝，屋檐与门框上都布满了一层层灰色的蛛网。
    在院子里堆积的废弃杂物与屋墙的隐秘夹角处，一个被枯枝落叶所掩盖的破木板正倒在地上，仿佛是没有安放好而倒下的杂物中的一部分。
    墨菲丝轻轻挥了挥手，那堆杂物与木板便被魔力移开到一旁。
    在瞬间宽敞了许多的空地中，一条暗道的入口显露在木板曾经覆盖的位置上。
    “你知道这里有这样一条暗道吗？”墨菲丝问道。
    凯恩看着眼前的暗道脸色难看。
    在枫林镇的最南边，唯一还在使用的房间，就是治安官凯恩的石屋了——虽然昨天也已经被毁掉了。
    而这隐藏了一条暗道的空屋，所在位置恰恰是凯恩石屋周围所不能观察到的死角。
    “我居然从没有发现……”凯恩的眉头拧成了山峦。
    “别自责啦。”马洛拍了拍凯恩完好的左臂，“这又不是你的错。”
    凯恩瞪了他一眼：“我是这里的治安官！”
    马洛耸了耸肩，自从他用做饭向凯恩交换他教自己如何运使武器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亲近了不少。
    “但你又不是全能的，没谁会怪你。”马洛说道。
    头发灰白的治安官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那紧拧着的眉头松开了不少。
    “这条暗道通往镇外。”墨菲丝说道，“去看看吧。”
    落在诺厄肩上的火鸦十分机灵，闻言立马对着暗道口沉积的蛛丝喷了口火焰，等它们都被焚烧干净后，眼珠晶亮的转头看向魔王陛下，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殷勤的咕噜咕噜鸣叫。
    墨菲丝伸手揉了揉这小家伙的头颅，生着暗红尖甲的纤长手指擦过诺厄的脸颊。
    诺厄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停留在他肩上的火焰渡鸦眯起眼睛，头顶的黑色羽毛微微张开，露出下面细软的羽绒，它享受地在在墨菲丝的手指下蹭了蹭，丝毫感受不到脚爪下的肩膀有多僵硬。
    墨菲丝收回手指，轻笑着问道：“你给它取了什么名字？”
    “什……哦，”诺厄结巴了一下才说道，“火球，它叫火球。”
    但墨菲丝的目光已经转回到了暗道中。
    诺厄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在暗道中以神术点亮了一条延伸到远处的光带照明。
    黑暗沼泽中的法师塔也并不缺乏关于萨诺神术的研究，也许是同源相近，又或者是诺厄的那句“敲敲门”讨了塔灵的欢心，法师塔的塔灵给他整理出了好大一份关于萨诺神术的资料。
    女法师弗洛莉帮助他把这份资料做成了一小本可随身携带的魔法笔记，就像瓦伦的笔记那样，虽然只有薄薄一册，却包含了所有的内容。
    依靠着这份笔记，再加上诺厄自己的摸索，如今他已经能使用出许多种神术了，其中大部分都是自创的。
    包括拉曼在内的一行五人走进了暗道，在刚行进了没多久的时候，诺厄突然说道：“我感觉前面有萨诺神力的气息。”
    那墨菲丝的领域尚未能覆盖的地方，位于枫林镇的边境墙之外。
    越往前走，萨诺神力的气息就越浓郁，但总体而言，这些神力气息还是十分微弱的，只怕再过几日，就要彻底消散了。
    在一行人终于走出了这条暗道后，他们来到了一座枫林中早已被废弃了的猎人小屋中。
    “这间屋子在五年前就被废弃了。”治安官凯恩说道，“那时候枫林里出现了游荡的深渊恶魔，再没有人敢来林子里打猎。”
    但这间屋子看起来并不像是荒废了五年的样子。
    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一个火炉，一个用来分隔木柴与食物的架子。
    这些家具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从灰烬的厚度来看，这里顶多被废弃不超过三个月。
    治安官凯恩走到火炉前，他抽出一根未燃尽的木柴拨了拨炉灰，说道：“有人在离开前烧过炉火。”
    但这段时间并不是寒冷的秋冬，完全没有点起炉火的必要。
    除非……需要烧毁什么东西。
    凯恩从中拨出一小块黑色的残片，乍一看就像从烧裂的木柴上迸裂下的黑色碳片。
    凯恩将木柴丢到一旁，弯腰捡起这块只有半个指甲大的黑色残片。
    “这是……布料？”马洛凑过去问道。
    虽然边缘焦脆得厉害，但这残片中心部分仍是柔软的，在凯恩的手指间灵巧地弯折着。
    “看起来很厚实，不是普通的衣料。”凯恩说道。
    拉曼将那块衣料要来，对它施展了一个法术，片刻后，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提取出了与此相关的部分。
    “这是教士以法的东西。”拉曼说道。
    他在记忆中曾经见过这东西一次，只是如今的残片太过细碎，只有在魔法的帮助下他才能想起。
    “这原本是一块黑布，他用它来笼罩着某种东西。”拉曼以魔法在空气中画出自己记忆中所见的东西。
    他只是偶尔瞥见了一眼，记忆并不清晰，那是个顶部呈圆拱状的柱体，大约两掌宽、三掌高，被黑布笼罩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里应当是以法的藏身之所。”
    但他如今已经离开了这里，并在离开前，尽量将所有他曾在这里待过的证据销毁了。
    凯恩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不安，那个逃走了的教士，他会不会将此报告给教廷？
    而教廷，又会对枫林镇做出什么样的行动？
    “不必担忧。”魔王陛下沉凝的声音响起，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这里是我的领域。”
    在魔王陛下的领域内，她就是绝对的掌控者。除非对方的力量远超于她，否则没有谁能在她的领域里作乱。
    但这世上，又有哪一个敢说自己远超魔王陛下呢？更何况，墨菲丝并非全无准备。
    她勾起嘴角，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奥秘的光芒。
    在那间召唤出她的地下室中，曾经被以法铭刻了神圣咒文的墙壁上，一缕残留的气息被保存了下来。
    暗夜的力量以充满奥秘的节律波动着，将这气息的主人遥遥锁定，而这波动早已持续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