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来了（11）

    这是一个月圆夜。
    江南小镇
    五点正是下班高峰, 夜幕开始笼罩大地，林染终于从汹涌的骑车大军中脱离出来，电瓶车右拐进了一条石头铺就的小路上。
    “咯噔咯噔”
    电瓶车颠的他心里无数次怨念,
    ‘都什么年代了, 这青石板路还不换啊！’
    奈何这青石板路是这座小镇的一大特色，每年有人提及要换，但更多的是反对的声音。
    在这颠簸中，不知何时, 电瓶车后座的支架上弹上来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石头，被他咯噔咯噔的带回了家。
    在这条河边小路的南边, 一座座白墙黑瓦的小别野错落有致。
    “爸爸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
    听到大门开关的声音, 儿子从屋里飞跑出来如一只笨拙的小兔子朝着父亲扑去。
    “宝宝慢点，爸爸停车就来抱你。”
    林染那被冷风吹得脸笑开了, 忙速下了车要先停车抱儿子。
    谁知儿子径直就往脚踏板上迈步, 嘴里嚷着，
    “坐车车！”
    一看就是常被带着兜风的。
    “好好, 坐车车。”
    林染就推着车子在小小的院子里转圈圈，那枚不小心弹到支架上的小石子又不小心的在一个拐弯时掉入了墙边的花坛里。
    “饭好了, 都快点洗手吃饭！”
    林染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对着院子喊道。
    “来了来了。”
    院子里和楼上的房间里陆陆续续的回应声。
    “林染，这是给你爷爷奶奶的，你先给供上。”
    “好咧！”
    一家三代人围坐在桌子旁吃饭，祖宗牌位前，热气腾腾，两位老人吸着人间烟火, 笑容满满。
    夜渐渐深了, 楼上房间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 小镇睡着了。
    花坛里的鹅卵石颤动起来，一枚新来的石子拼命的往下挤，直到接触到湿润又冰冷的土壤，
    “呼”
    小小的花坛升起了一团淡淡的白色雾气，在月光照耀下，雾气开始往外蔓延。
    只是才舒缓的吸了两口气，就从门上闪出了两道鬼影，矮胖圆润的老婆婆指着白雾骂道，
    “哪里来的小贼，敢潜入我林家偷取生机！”
    旁边瘦如麻杆的老爷子拉住她的手，
    “莫和他废话，我们快去城隍庙告诉城隍老爷！”
    “呼”
    本来对两道鬼影无视的白雾瞬间如水烧开时上窜的雾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两道鬼影圈了起来。
    “爷爷奶奶”
    林染一个噩梦惊坐而起。
    “爸妈”
    旁边主卧室里的灯打开，林染的父亲一头冷汗的起身，急忙往楼下的祖先堂跑去。
    在这信奉祖先有灵的世界，若是梦到祖先托不好的梦，后人首先反应的就是上香送钱，以期先人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原因，打火机直到换了三个才点燃了手中的三炷香，
    “爸妈，你们可是遇到了难处，若有什么需要，一定要托梦给儿子。”
    “爷爷奶奶是不是没钱花了，孙儿这就给你们烧元宝。”
    林染跪坐在蒲团上，认真的往元宝盆里扔元宝，只是今夜特别冷，南方又没有暖气，父子俩越坐越冷。
    一大早起来做早饭的林染妈妈找了一圈人，才在祖先堂找到已经冻晕的父子二人。
    “喂，救护车吗？我家有两个人晕倒了…”
    ***
    西南边陲的原始森林里，在这北方白雪飘飘，南方温暖如春的冬季，森林依然苍翠浓密，元气氤氲。
    可就在今日，这万木吐翠的森林却出现了一点灰色的斑秃。
    夜色笼罩下，一团淡绿色的雾气趁着夜色从地面升起，
    ‘呼呼’
    大力的呼吸着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无限生机，随着灰色的斑秃变大，绿色的雾团也变得更浓郁。
    隔壁山头一道黑影趁着月华初上出来修炼，却不妨发现多了一个贼邻居，12345，这些陪伴我多年的树友啊！你们死的好惨哇！
    “哪里来的小鬼，竟然敢跑你鬼祖宗的地盘来撒野。”
    “呼”
    “哈”
    黑雾和绿雾在这片原始森林的上空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噬魂猎影。
    竟然势均力敌，黑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可是名副其的千年老鬼哇！
    不行，打不过要找帮手来，
    “山神山神，快来看，你的地盘多了个绿鬼！它还吸树木生机，快去地府告状，把他收了！”
    “小黑呀！那不是鬼！”
    此山的山神哭丧着脸现了形，他昨夜就去告了阴状，判官大人竟然说，
    ‘那是阳间新物种，归阳间管。’
    “你不是认识古巫传人吗？能不能传信让她来收了此妖物，它再这样吃下去，我这山神要引咎辞职了哇！”
    “那我给她托个梦，不过那巫女擅蛊，不擅打斗，要是收这妖物力不从心，你我可要助她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
    此山山神忙不迭的答应，只要把那罪魁祸首的石头抓走就行，不然上面的妖物怎么打也除不了根。
    ***
    京都医科大实验室
    李峰的血液样本正在做着分组实验。
    摆在空气中的一份样本显示着细胞活性降低，血红的颜色开始灰败。
    一组小白鼠被静脉注射，只有几分钟，小白鼠就死翘翘了。
    一组小白鼠被喂食了血液，小白鼠是天生闲不住的物种，在笼子里也是各种折腾，而此组小白鼠很明显的活力直线下降，白色的软毛在监控无死角的拍摄下，染上了灰色，灵动的身体变的慢吞吞。
    “这？是死是活？”
    “体能特征显示已经死亡，可是事实是，它还活着…”
    ***
    符篆之术，在云橙理解有两种，一种就是现下此界道士们通用的符篆，需要一定的念咒施法才能用，还有一种就是把法术存储在符纸内，只需灵力就可以激发，这才是云橙前世所学的符文之道，也是正统的符篆之道。
    可现实是凡界的能量体系决定了第一种才是普遍的，第二种罕有所见。
    十一点钟，闹钟准时响起，云橙一骨碌翻下了床，来到客厅拉开窗帘开始对月打坐。
    她的雷火符对陨石内的妖物有奇效，她已经明白原因出在哪了。
    那个她前世画了无数遍的火字符文才是关键所在。
    前世云橙对火的掌控可谓是炉火纯青，所以她下手的符文就从火开始，没了火属性体质，她可以从天地间借火元素啊！
    不需要咒语助力，碰到邪物能自行激发，蕴藏着天地间最纯正的火力量，对妖、鬼、魔都有同样的杀伤力，甚至是人类对敌时，用灵力激发都同样好用。
    可是以她目前的功力，想要把法术存储在符纸内，她还需努力，这个世界的能量并不丰沛，要想画出更有威力的符篆，提升功力才是根本。
    只是今夜天地间的能量有些许的不一样。
    收功后，云橙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了新的疑惑，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气息运转，掌心间凝聚出一个水团，速度比昨夜快了一息，是自己功力进阶了还是天地间的能量有了变化？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是不是那些天外陨石带来的不光是危机，还有世界自我调节应对危机带来的转机呢？
    雷火符，昨日凌晨的百张突击让她下笔已经如流水，趁着现在功力满满，她要挑战更高级的符文，虽然她还只是模糊的感觉到陨石所带来的危害，可就这点模糊的感觉已经可以确定未来将会很艰难。
    看着符纸上的符文，最后一笔明明落下，灵力运转间，点点灵光汇聚“砰”
    炸了开来，
    “哗”
    一个水团浇灭了桌子上的火团。
    爆裂符，这张符纸承受不住。
    叹了口气，云橙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
    符纸被她对着灯光仔细检视，若是在外物上能更好用些，比如这符笔，还有这符纸的材质。
    既然困难避无可避，那就想办法尽快解决它。
    以往她的符纸和朱砂都是沙新给购买的，相信以他的见识和人际关系比自己去淘换都要好使。
    事实也确实如此，沙新在这方面很舍得花本钱，所以她的符才成的如此之快。
    只是现在，她觉得还不够，她要想画出更高级的符篆，必须要更好的工具。
    不觉间，已经凌晨四点，她需要写一份长长的购物清单，免得购买时有所遗漏。
    京都城隍庙古玩市场一天二十四小时营业，越夜越热闹。
    冯家铺子已经有两百年的传承，换言之，就是
    “你们冯家是祖传道士？”
    “以前就是俗家弟子，”
    冯琅虽然话说的谦虚，可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对道术很迷恋，不知不觉就自成一脉了。”
    而沙新所说的杂货铺，纯粹是因为人家铺子大，卖的东西杂而已。
    这不是云橙第一次来逛古玩市场，却绝对是最细心的一次。
    特别是有了熟人地头蛇带路，她才了解这个市场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
    “最好的符笔在东北，最好的符纸在江南，最纯的朱砂自然是西北。”
    作为云橙的符篆第一批受益者，冯琅信心满满的带着新朋友先找上了符笔店铺。
    ‘王家狼毫’
    这名字可真俗气，云橙看着这个自己几次路过从没踏足的铺子，摇头。
    一进门，檀香味就充盈了鼻尖，店铺里供财神爷，正常的很。
    只是那神秘的神龛却像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王叔，早啊！”
    冯琅一进门就熟络的朝着拿鸡毛掸子清扫浮灰的中年男子打招呼。
    “小琅啊！随便坐，随便看，我马上好！”
    王叔回头招呼了一声继续细心的扫拭，还剩点小尾巴了，反正熟人又不需要介绍。
    “云橙，你来看，王叔家的店里都是上好的狼毫笔，绝不虚的。”
    “你现在用的符笔就是在这里拿的，你用着还不错吧。”
    沙新小声在云橙身边道。
    “嗯，确实都是好笔！”
    云橙点头，
    “毛是好毛，笔的制作更是精心。”
    这话说的，王叔对这姑娘的印象分蹭蹭涨。
    鸡毛掸子一扔，活也不干了，
    “没想到还是个小行家，你们今天要买哪支笔，我给你打折！”
    不愧是老板，不说好话就冲着熟人也得打折啊！
    “王叔，我朋友想买你那件镇店之宝。”
    沙新指指神龛旁边的一个笔盒道，云橙手里有了钱，已经和他说了此行的目的，他的胆子就嗖的肥了。
    这孩子，还真敢要！
    “你都说镇店之宝了，那是非卖品，再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用这个忒浪费不说，还怕遭人惦记。”
    王叔这话很实诚，真是把他们当自家晚辈看待的，指指柜台热情的介绍，
    “来，柜台里的随变挑，叔今天给你们打六折！”
    “这支我看看。”
    “还有这支。”
    云橙把最贵的几支上上手之后，失望的放下，这和沙新给自己买的好不了多少，不足以改变什么，看来这世上是真的对动物不友好，狼的寿命过二十年的都没有。
    “咱去看符纸吧。”
    云橙对符笔不报希望了，觉得还是符纸的可行性更大些，实在不行就自己制符纸，过百年的植物还是能寻到的，就是费些石罢了。
    只是在云橙他们刚刚出门走过两个铺面，王叔就跑出铺子朝着他们喊，
    “小琅小琅，快回来！”
    这种价格没谈拢假意走掉的既视感啊！真不适合这种熟人吧。
    他们回转后，王叔略微带了点不好意思，搓搓手道，
    “是这位小姑娘要买符笔是吗？”
    “有没有现成的符给我看下。”
    这是要看自己的潜力？
    云橙把昨晚画的雷火符和驱邪符各取了一张给他。
    “小琅，给客人续茶，我到后面去一趟。”
    “王叔请便。”
    三人沉默着喝茶，云橙自然的大大方方的打量着拥挤的铺子，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这铺子每一寸都物尽其用，只除了那神龛的所在。